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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取关谢谢,这个号当粮仓了

《风雪》

小短篇。
瓶邪only。



吴邪喜欢张起灵的手,特别是在他抽烟的时候。

吴邪第一次看到张起灵抽烟,是在他死赖活劝拼命要把张起灵拖出长白的时候。当时的张起灵真的跟闷油瓶似的,吴邪一张嘴皮子叭叭叭说个不停,亲爹亲娘四姑八婶兄弟情深女人爱情都扯了个遍,绞尽脑汁就是为了劝这尊大佛别他妈去什么青铜门里当门神,但是三百棍子揍下去也没法让张起灵吱一声。他就是固执又平静的不停的向前走,不说话,不停驻,眉眼冷峻,像是跟这皑皑白雪融为一体。

吴邪气的要死,但是无可奈何。
啊,去他娘的,这闷油瓶子怎么这么难搞,跟姑娘家吵架似的。

张起灵在帐篷里向吴邪要了根烟。

吴邪毫不犹豫的就给了,一根烟嘛,他吴小三爷随身带着好几包,多大的事儿。不过这家伙到底哪儿又伤着了,要嚼烟抹伤?然后张起灵就在他理所当然的注视中,用有几分生疏但无比标准的姿势点燃了烟头,抽了起来。

吴邪的心中顷刻间翻江倒海,颇有几分哪吒闹海的气势。
我操,丫居然真会抽烟。

吴邪从不认为张起灵会抽烟。像小哥这样嫡仙似的、好像只要喝风饮露就能活下来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做他们这种粗糙男人会做的事?开玩笑吧。但是张起灵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抽起了烟。

不得不说,姿态很好看。
张起灵的手很长,指甲修剪整齐,骨节是分明的。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不是那种病态的刻意的颜色,是真正的冷白,玉石一样的温润。其他手指蜷着,那两根手指自然的弯曲,稳当又松垮地夹着那一支点着星点猩红的烟身。火星子在忽明忽灭地闪烁,他唇畔呼出来的浅灰色烟雾弥漫了整张脸庞,那双淡然如水的双目此刻也模糊了起来。张起灵什么神色,吴邪看不清楚,但他此时此刻非常羡慕那支烟。



他说,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

吴邪心说,要了我的烟你还管我?你是我妈还是我暗恋的人啊?


短暂的争论之后,是长时间的静默。张起灵看了看那根烟的遗体,说,睡吧。

吴邪胸口堵着一口气,睡就睡。

半梦半醒间,他看见张起灵坐在自己身边,神色还是模模糊糊的,跟他这个人完全不一样。张起灵是刀,是刃,一旦出鞘就锋利果决到没人拦得住。吴邪曾经抱着侥幸想着自己估计能拦得住吧,但现在看来只是一滩空想。

他想自嘲的笑,但是身子已经累到动不了了。他现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张起灵坐了很久很久,也不说话,就是这么坐着,眼睛似乎是在盯着他看。只听得见外面呼呼的风声,还有雪花飘落摩挲帐篷的刮擦声。


“吴邪。”

张起灵说话了。

“对不起。”

吴邪当即就想跳起来大骂,对对对对不起个屁,你他娘的说这话有什么用?能让你喜欢老子吗?

出乎他意料的事情骤然发生。
张起灵俯下身,吻了他。



再是一番折腾,吴邪手里捧着鬼玉玺,傻愣愣地坐在山洞里。暴风雪越来越大了,冷风刺骨,他却不怎么冷。他回味起那个吻,一点都不蜻蜓点水,挺熟练的啊老张,是不是跟谁练过?也一点都不凶,是张起灵难得的温柔安宁,像是把一切善意与爱都囊括在里面了。他最后的人性。

张起灵已经走了,去青铜门里了,十年之后才能出来。

十年啊。
真长。



吴邪默念着,但是没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张起灵这家伙啊,真是的。

【AOTU/瑞金】冰湖(下)

三.


  可能是因为从海面上刮来的海风和陆地上气流不断相撞的原因,最近的风很大。这是格瑞最喜欢的天气。

  不是像那些猥琐的土拨鼠喜欢偷窥_女孩子被风掀起的裙底,也不是贪恋风带来的阵阵凉爽,更不是对那个掌控风的家伙有什么好感。这些对格瑞来说都不值一提。

  但是沉默的冰与雪最好的伙伴,就是那凛冽狂风了。

  就像雪花从空中飘落一般,格瑞只需要放松自己的身体,穿梭的气流席卷之时就会顺带托起他身为灵体本就较轻的躯体,捎带着朝远方一路奔袭。速度快,效率高,还免费。凯莉曾经咬着棒棒糖这么打趣。

  真不知道她每天吃这么多糖果,还怎么成为牙仙的。

  格瑞半眯着眼睛,任凭风带着自己向前飞去。不远处就是雷狮那个恶灵指定的地点了。回忆起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格瑞咽了口口水,眉眼间难得的出现了一丝急切。他实在是太渴望自己的记忆了。

  等待了三百年的答案,已经近在咫尺。

  格瑞攥紧了手中的权杖,木质的触感本应粗糙,却因为格瑞时常自己独身一人,闲的没事的时候就拿在手里摩挲把玩而变得较为光滑。又因为格瑞掌控冰雪的能力,它的表层覆盖这一层薄薄的冰霜,花纹简单,却寒气逼人,周身微微荡漾的白雾和格瑞本就冷淡的面孔组合在一起,让人无法轻视。

  到了。

  格瑞短暂的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确认了一下地址,眉头却不禁蹙起——

  那不是,教堂么。他迟疑了片刻,再次确认了一遍,的确是那座矗立在不远处的宏伟教堂。白色的主色调看起来圣洁又温柔,有几只白鸽灵敏地从空中滑翔过去,稳稳的停在屋顶上。

  ....算了,事到如今,龙潭虎穴也必须得闯进去。

  格瑞咬了咬牙,从风中一跃而下。








  “果然还是在下去比较好吧凯莉小姐...!不能让格瑞去面对雷狮那个毫无道德可言的恶党!”

  安迷修面对叼着棒棒糖撇着嘴的凯莉也坚持着据理力争,声音恳切,内容真实,让人动容。

  可是凯莉是什么人?嘉德罗斯曾经称之为“毫无底线的虫子”,虽然凯莉立马反驳了自己这么可爱绝对不会是什么恶心的大肥虫子,嘉德罗斯那体重才是毛毛虫的标配。毫无疑问,她被黑着脸的嘉德罗斯赏了一个暴栗。

  “不可能。现在格瑞已经进教堂了——虽然我不清楚雷狮那家伙在教堂里面干什么,但是你现在进去情况肯定更糟。”凯莉咬了咬硬糖,身后流光溢彩的翅膀沙拉沙拉扑闪着,指了指已经一脚踏入教堂的格瑞。

  “雷狮那个家伙肯定会把格瑞折磨死的。”安迷修一声哀叹,身上金色的沙粒都颤了几颤,“早知道我就...”

  “别担心啦!”金赶忙拍了拍魂不守舍的安迷修,动了动兔耳,咧着嘴露出他最经典的明亮的笑容,连声安慰:“格瑞可是能掌控冰雪啊他超级厉害的!比我都要强很多呢,他肯定没问题的。”“但是雷狮的实力也不容小觑...”紫堂幻在一旁皱紧了眉头,忧虑地看了一眼尚且还处于平静之中的教堂,生怕这雪般的宁静在下一刻就被狠狠地打碎。

  一个是实力本就强劲的恶灵,身后还有三个帮手;一个是也极为恐怖的冻人,那些冰雪肆虐的时节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打起来...还得了。紫堂幻打了个哆嗦,紧了紧头上的圣诞帽。

  “那既然这样,我们就去旁边看看吧!”金努了努嘴,笑的机灵古怪“小心一点儿,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不要有事啊,格瑞。

  他一向真挚明朗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担忧攀附其上。







  格瑞捏紧手里的权杖,扫视了一圈偌大的教堂内部。宽敞,明亮,正前方的耶稣像被珍重地擦拭过,原本浑浊的石膏泛起了一层明亮的光泽。木质祷告椅排列整齐,明媚的阳光映射在五彩的窗玻璃上,致使五颜六色的大块光斑就镶嵌在了地面。空气中有一股很明显但是并不熏人的花香——玫瑰。

  格瑞眯了眯眼。正常的教堂里面是不会有玫瑰的。

  “恶灵。”

  他稍稍放大了一点音量,兀自沉声喊着。他的声线本就偏于低沉,在空旷的大堂里面撞出一阵阵嗡鸣的回声。

  “把记忆都交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空气很宁静。

  格瑞沉默片刻,微微举高手中的权杖,手腕一沉猛的把杖尾跺在地面上。

  伴随着沉闷的“咚”的一声,倏然间,淡蓝色冰层就以格瑞为中心急速向外扩张开来,覆盖地面,覆盖木椅,爬上五彩的窗玻璃。室内温度骤然下降,格瑞呼吸的气流都变成了淡淡的白雾。

  冰封,冷冻。这都是冻人天生就会的简单招数,其作用不过是督促着迟迟不愿露面的人登场罢了。




  “...冻人格瑞。”

  果不其然,恶灵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耶稣像后传来。他也不再做无谓的躲藏,迈步走到了神像前,围巾长长的尾巴一晃一晃煞是显眼,衬得雷狮的脸庞莫名的好看,但却也莫名的失落。

  “你这家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安迷修那家伙呢?不是自称骑士吗,就这么让你来孤身犯险?”

  “独自一人没错,但称不上犯险。”格瑞没有正面回答雷狮的问题,他周身寒流的波动愈发剧烈,“记忆。交出来。要不然我现在就把这里拆了。”

  “我问你安迷修人呢!”

  雷狮一声低吼,漆黑的力量波动如无边海浪似的狠狠拍击着冰层,声啸巨大,黑暗与恐惧的磅礴气势席卷了整个原本庄严的教堂。

  这家伙...格瑞皱紧了眉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之前也有打过几次交道,但今天雷狮怎么这么冲动易怒...?

   不管如何,没有仔细琢磨的时间了。格瑞捏紧了权杖,寒气喷涌,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雷狮额间青筋暴起,修长的手掌在空中随意一挥,点点蓝紫色电光便迅速汇聚在他的掌中,伴随着暴虐雷电的噼咔声凝聚成一把巨锤。


  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格瑞!!”

  少年独有的清脆声线猛的炸响,随之而来的是教堂的五彩玻璃被“哐啷”一脚踹破,一个身影立马就蹿了进来。

  “谁...!”

  还没等雷狮质问完,那身影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进了格瑞怀里,只留一个金色的脑袋露在外边,两对浅灰色的兔耳微微颤动着。格瑞被扑了个措手不及,木权杖啪地一下掉在地上,他抿了抿唇,还是拎着那男孩的后衣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复活节兔子。你怎么在这?”

“格瑞你快点跟我走吧这雷狮今天跟发疯了一样,再继续打下去你会受伤的!”

金没有理睬格瑞的问话,仅是急急地抓住格瑞的袖口扯着他要往教堂门口跑。没想到格瑞稳稳的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倒是金因为惯性闪了个趔趄。他委屈地回头,对上的却是格瑞不耐甚至是有些冷冰冰的眼神。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救你啊格瑞!”
  “我不需要你救。”

  格瑞转过身,不再看一眼金错愕的面孔,自然也就错过了那一丝受伤。他握紧手中的木权杖,死死的盯着雷狮的身影,绛紫色的眼底烈烈战意正在浮动。冰霜以不可阻挡的趋势蔓延开来,甚至与那黑色波动形成了两相对峙之势。

  “既然你来了,联盟里的人肯定也来了。跟着他们躲远一点吧。”

  格瑞最终还是把这句话挤出齿缝,这是最后的忠告。他强行压下自己心里莫名出现的那一丝愧疚和想要去安抚金的冲动,把注意力重新聚拢。金给他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那种、无法拒绝,完全信任。

“哎哟,感情挺好的嘛——”雷狮甩了几下手中的巨锤,调侃似的说。他扫了几眼格瑞和金,唇角的笑意莫名的诡异了起来。守护者联盟,那个牙仙...这一把可玩的够大的。安迷修,你这家伙也是。



“还轮不到你来多嘴,雷狮!”

一声怒喝伴随着漫天金沙喷涌进教堂,在三人错愕的注视下,安迷修的身影出现在教堂门口。

  “安——”金张口刚想喊安迷修一起帮着把格瑞拖出去,没想到安迷修却一摆手,金沙顷刻间蜂涌到两人身边,簇拥着要把他们往外面运。

  “你们俩先出去。”

安迷修注意到了格瑞欲要挣脱的动作,皱了皱眉,一向温润如玉的男人罕见的使用了喝令的口气。

  “记忆我一定帮你拿回来,格瑞。现在你和金都先出去!凯莉小姐和紫堂在外面接应。”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担心我。”



  雷狮的视线一直挂在安迷修的脸上,死死的,狠狠的,对那两个家伙远去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眼神暴戾得像一匹被夺了心爱之物的狮子,瞪圆眼珠龇牙咧嘴鼻子皱成一团,也正好切合了他本就狂傲的名号。

  “刚才为什么不是你来。”

  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字字像是从喉咙口硬生生挤出来的,委屈又愤怒。他要一个回答,一个能让暴怒的狮子安分下来的回答。

  “我现在不是来了。”安迷修虽然感觉他状态不大对劲,但还是抱臂冷哼一声,金沙组成的细丝在他身后晃悠以示防备,“说吧,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牙仙的记忆盒都还回来。”

  不能好好讲就开打。安迷修捏紧了腰间的双剑剑柄。对于雷狮,他一向没什么耐心。

  “很简单,骑士先生。”雷狮歪着脑袋,打了个响指,“你过来,离我近一点儿——本大爷就大发慈悲告诉你。”

  “......说话算数,雷狮。”

  安迷修在三秒内仔细衡量了一下自己服从与不服从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的后果,思及格瑞可能会有的暴动和牙仙宫殿此刻的混乱,他还是咬咬牙走上前去。

  “再近一点儿。”

  雷狮笑眯眯地看着安迷修一步一步谨慎地朝他靠近,自己也慢悠悠地朝安迷修走去。终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安迷修甚至可以看清楚雷狮好看的双眼皮,和隐约颤动的睫毛。

  “你到底要干什么,雷狮?”安迷修察觉到一丝不妙,右脚向后撤了一步,却被雷狮一把拽住胳膊,身子一个平衡不稳向后倾倒下去。雷狮眼疾手快,胳膊一勾,稳稳地揽住了安迷修偏瘦的腰部,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安迷修满脸的茫然。

  “安迷修你果然是个傻子吧,教堂,玫瑰,你不来本大爷那么生气,你居然到现在还不懂——”雷狮恨铁不成钢地嘟囔了一句,热气直直的喷洒在安迷修的脸颊上,红晕霎时间涨起。

  “雷狮你离我远点...!你今天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你什么意思——”

安迷修慌里慌张地一把推上雷狮的脸,直起腰打算退后。雷狮的手却紧紧的箍住不放开,惹得安迷修无可奈何,也动弹不得。

  “我脑子没问题,安迷修。”

  雷狮绛紫色的眼睛里有电花在噼咔爆裂,看的安迷修一阵心悸,却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啊什么啊怎么可能....!在下对雷狮这个家伙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情绪!他使劲晃晃脑袋,企图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丢出去。

  “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安迷修就感觉嘴唇上多了一层柔软而偏凉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蜻蜓点水一触即离,那可不是海盗的风格——见到好处就要抢光,接吻也不例外。研磨,吮吸,唾液在两个口腔中彼此交换,舌尖缠绵。雷狮完全占据了主导权:很显然骑士先生一直把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让孩子们做个美梦上面,对这种事可是清清白白一窍不通。

  安迷修感觉到了有史以来最无措的一次交锋,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预判。但是这时候也容不得他想太多了,口腔被另一个人入侵,空气不断被掠夺走,大脑逐渐的缺氧导致自己四肢发软只能抓着雷狮的肩膀,顺便靠着他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立。空气中啧啧的黏腻水声让安迷修羞耻心不断膨胀,他试着推搡,换来的是雷狮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

  尖锐的齿尖毫不留情地嵌入唇瓣上的软肉,痛的要死。安迷修完全不打算承认自己没有想要真的反抗,他现在只剩下哑着嗓子喘息和流生理泪水的力气了。

  雷狮见安迷修已经快双膝一软跪下去了,见好就收离开了他的嘴唇。他拍了拍安迷修还红着的脸,捏出枚小小的戒指,坚定而缓慢地把他套在了安迷修的无名指上。

  “这样,你就是本大爷的啦。”

  “雷狮你、你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求婚是这么求的吗!”

  “反正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呗,那我看你现在这么累就帮帮你咯。”


  海盗的浪漫。雷狮这么自称。

  “那么,记忆盒就还给你们了。”





  站在教堂外面的格瑞被从天而降的记忆盒打了个正着。他吃痛的揉了揉后脑勺,环顾四周,无数记忆盒正在从一艘浮空的大船中向下坠落。这么快....看来沙人安迷修,果然名不虚传。

  “格瑞,这就是你的记忆盒?”金站在一旁,探出了个脑袋悄声询问,眼神紧紧的勾在那个小小的画像上。的确是格瑞...仅仅是作为格瑞,不是格瑞冻人的年代。

  “嗯。”格瑞轻轻点了点脑袋算是应答,视线从未从这个看起来无比朴素的木质小盒子。他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了。  他要寻找的答案就在这里面——格瑞的指尖微颤,里面是他寻求三百年的结果,现在真相放在了面前反而手足无措。

  转头看向金,或许他真的和自己是类似伙伴的关系,虽然好像是个思想长不大的小孩子,但意外地——看到他总是安心一些,心底的孤独感一层层地薄弱。

  双指按下。

  一片白光引导他进入自己的记忆,一点点,一点点,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像连环画似的从脑中掠过,清晰到可怕。
 

  幼年因瘟疫丧父母,狠下心亲手将他们从腐烂之中解脱。整个镇子只有自己活下来,狼狈不堪地往森林跌跌撞撞奔去想要寻求一丝可以生存下来的机会。

  幸运的是,被一对同样身为孤儿的姐弟所救,和童话故事无异,姐姐温柔美丽,弟弟活泼可爱,他的到来将他们那些一成不变,平淡至极的小日子打破。他们为他请来这个镇上最好的匠人,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邻近的小屋子。他天性淡泊,不知道如何感谢,只是将语言化作行动,他习武算得上天才,他想,那便护着这孩子一世周全。
 

那年,格瑞十岁,金七岁。

  他们渐渐熟稔起来,秋把金带给镇上的教书先生手里,而自己在心里踌躇了一小会放弃了这个机会。他没办法说服自己要欠这家好心的人这么多,他需要在自力更生的基础上报答他们。

  金只能每天晚上跑到格瑞的小屋子里,絮絮叨叨讲个不停,再在昏暗油灯的光下睡着被格瑞背回去却不自知。
 

那年格瑞十一岁,金八岁。


  “格瑞,我们一起玩吧 !”这几乎成了金每天的必修课,眨巴着大眼睛,嘟着嘴离格瑞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到金面颊上原本微不可见的绒毛,僵硬别过头。

  真的是……会心一击。
   那年,格瑞十二岁,金九岁。


  “格瑞——我超级超级喜欢你啦。”

  金在大夫那里擦着药膏,把眼泪憋在眼眶内疚,努力不使它吧嗒吧嗒顺着脸颊滑下。

  “嗯,知道了。”格瑞望向金,紫色的眸子里藏住了星光点点的笑意。

  嗯,知道了,我也是。
  那年,格瑞十三岁,金十岁。


  “金,我们来玩个游戏。”
  ……
  "Three."
  "Two."
  "One."


  金回到了在自己身边,身子不自主地发颤。

  风雨欲来前的平静总是极其短暂,在格瑞还未反应过来,冰块塌陷声如同一声炸雷,脚下一空便坠入刺骨的寒冷之中。

  抱歉,抱歉……
  那年,格瑞十五岁,金十二岁。



  记忆到此处戛然而止。格瑞恍恍惚惚从环境中脱离出来。也对,自己的前生实在是太过短暂了些。他咬着下唇,木杖被攥得吱嘎响。

  “格瑞...?”
 

  金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格瑞一转头,就看到他那双澄澈如蓝天的眸子里期待又慌乱的神情。他很担心,非常担心,他担心格瑞的记忆哪里出了问题,他担心格瑞就算找回了记忆也不会与他像从前那样相处。

  金从找回记忆的那一刻起,就在期待着格瑞也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格瑞不是孤身一人闯荡天涯的剑客啊,他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他有着自己的经历和过往,他有姐姐和自己,他掩藏的温柔其实多的不可思议,只不过是太深了、太深了。

  在月夜中从湖底冲破冰层,浮上水面的冻人是格瑞没错,但格瑞不仅仅是那个实力强大、能够掌握漫天风雪的冻人。他会从指间飘出片片雪花,指引在森林中迷途的孩子回到温暖的篝火旁,会给失去了亲人的幼兔搭建一个雪做的小窝,会小心翼翼的呵护秋天最后一片落叶。

  格瑞就是格瑞啊。今后也会一直是格瑞吧。金这么努力的祈祷着。拜托拜托拜托!请嘉德罗斯那个家伙保佑格瑞!

  “......”


  格瑞没有说话。脸色淡淡的,冻人本就白的有些病态的肤色此刻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金感觉心脏仿佛被狠狠地捏住了一样。喘不过气,眼里有泪花。

失败了吗。


  但是没有关系啊格瑞就是格瑞!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守护神的寿命是无限的,也不在乎多花费那么几百年、几千年.....

  “金。”

  他听见格瑞这么叫自己。不是复活节兔子,是“金”。是“金”啊。

  “我们一起回家。”
 

  他转过头,仿佛看见了那个站在薄薄的冰面上,拼命安慰自己,扯着嘴角冲自己笑的那个邻家少年。于是金用哽咽得一塌糊涂的声音回答:


  “好!”
 

 

【AOTU/瑞金】冰湖(上)

—与徒弟弟的联文🌾
—守护者联盟pa。瑞金。副cp雷安。微量嘉凯,可视作友情向。
—我!爱!杰!克!冻!人!


一.

清晨的空气总是又凉又湿,混合着一些松针的清香缓慢地铺洒着整座村庄。尚未炙热的火球从东方的山脊遥遥升起,光线还不那么的刺眼,以至于柔软的白云沾染上了一丝暖烘烘的红色和温和的金色。村庄还在平静的沉睡,森林里栖息的野兽聆听得见它呼吸的声音。

“格瑞——”

当格瑞还紧紧的裹着自己的被子沉浸在安宁的睡梦里时,卧室的窗户就被哐哐砸响了。木屋的窗户自然也是纯木质,粗糙之处因为成年累月的磨砺而变得平坦,但是对于幼年孩子的手掌来说还是刺痛了些。格瑞猛的一下从梦里惊醒,他眯着眼睛呼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顺手也打开了窗户。

随之,一个金色的小脑袋也就探进来了。

“格瑞格瑞,我们今天去森林里的那个小湖滑冰吧!”金昂着脑袋大声询问自己的发小,“姐姐告诉我,她昨天去砍柴的时候发现它结冰了。”“我今天很忙。”格瑞一边慢悠悠的回答金一边有条不紊的把头发梳好,并且穿上了外用的棕色罩衫,“家里柴火快没了,要去砍柴。”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金不死心地嘟着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期许的光芒让人无法拒绝,“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上次那个是意外!”

“秋姐同意?”格瑞不为所动,他掂量了几下手里的斧子,确认是昨晚磨好的那把。他想了想,还是把那根用来探路的木权杖别在身后。“姐姐肯定会同意的啦——你不一直是他最放心的人嘛!”金顺势从窗口挤了进来,笑嘻嘻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格瑞。格瑞抿了抿嘴,抬起手紧了紧金的衣领子,他的脖颈已经冻得有些发红:“那就跟好,别捣乱。”

“耶——格瑞你果然心肠特别好啊!”
“....离我远点。”



格瑞掂了掂肩上的柴火,觉得差不多够用一阵子了:“金,回家吧。”

金闻声停下了正在摆弄雪球的手,扭过脑袋,死死地盯着格瑞绛紫色的眼珠,鼻子眼睛眉毛皱成一团。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陪你去滑冰。”格瑞瞥了他一眼,兀自向前走去。

“去嘛!!”金一看计策失败,只好扑上去拽住格瑞的袖口,死皮赖脸的央求,“你不是也很喜欢滑冰吗,今天还早呢,我们能好好玩一把!”“秋姐会等急的。”“我跟姐姐说好啦!!”

格瑞顿住了脚步。他毕竟也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虽是孤儿,从小习惯自己担负起一切生活上的责任,但小孩子骨子里爱玩爱闹的性情还未完全褪去,更何况他一直以来都拒绝不了金这个发小的一切要求。

....算了算了,败给他了。他叹息一声,将步子转换到了去冰湖的路径上。

身后金的欢呼声乍然响起。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冰湖。冬天用冰冷刺骨的掌心将这座精灵的湖泊包裹起来,再张开时已然冻结成了一块晶莹透蓝的宝石。金欢呼雀跃着窜上冰湖,鞋底锋锐的冰刀在光滑的冰面上描绘出优美圆润的线条。格瑞卸下背上的柴火,放下斧头,独独留下背后的木权杖,跟着踏上冰面。

不得不说,这种轻松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格瑞放松手臂,脚腕使力,在湖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冬日的森林里没有什么寒风凛冽,那是旷野才会有的,但是此时速度带来的风却一阵一阵地卷起格瑞长长的刘海,温和而寒冷的手指抚摸着他的眼睑和嘴唇。

这种时候,已经很少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似乎也就没有几次了。格瑞脚下步伐交替不停,思想却早已飘得很远。

格瑞先前居住在另一个村庄,父母是在他九岁的时候,因为瘟疫死去的。现在回忆起来,格瑞只记得那时候自己怕的要死,原本欢声笑语五彩缤纷的世界一下子变成了阴沉沉的红色和黑色,蜿蜒流淌的跟小溪似的污血,破碎的肢体,嗡嗡飞舞的蚊虫,人们因为刻骨疼痛而发出的凄厉惨叫和暴突的眼珠。那个村庄已经不会呼吸了,已经死去了,它变得只会哭泣。

死亡才是对他们最好的解脱,于是格瑞拿起柴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父母还在挣扎的心脏。

简单地焚烧了父母的尸体之后,他看着自己红通通的双手哆嗦了一晚上。隔日,他便不再逗留,拿着简单的背囊漫无目的的走进了森林。他只记得自己走啊走啊,走的膝盖发软,走的脚掌磨出了鲜血,走的眼前发黑也固执地不肯停下,最后噗通一下倒在了雪地上,晕了过去。

“格瑞!”金兴奋的喊叫声在不远处响起,格瑞回过神来,眯着眼睛看了那个方向几眼,发现金正站在一块石头边咧嘴笑着看他,“你看这石头像不像兔子!就是我们上次在森林里面看到的那只雪白雪白的,我觉得简直一模一样!”

“这石头明显是灰色的。你哪里看出来的?”格瑞抱着胳膊,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几秒。

金砸吧砸吧嘴,手指顺着石头的形状慢慢的划动,指着给格瑞看:

“你看这是耳朵、这是鼻子、这是尾巴,哪里不像.....啊!!!”

他本就晃悠着站不太稳,突然间脚下一滑,狠狠地摔在了冰面上。那一块冰面本就是偏薄的区域,这一摔,顷刻就有几道树枝样的裂痕倏然蔓延开来。

“金!!”

格瑞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尚存的理智猛然遏制,他低下脑袋,眉头皱的更深了——那裂痕也蔓延到了他自己足下的冰面。

不能动,现在他和金都不能动。冰面一旦裂开,两人掉进冰湖的话,谁都活不了。格瑞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却僵直着不敢轻举妄动。金也察觉到不对劲,缓慢地站了起来,同样呆立在不远处。

“格、格瑞....”金哆嗦着张嘴,音节都打着颤,“我,我们能出去吗....”

格瑞的神色被刘海遮掩了大半,有些模糊不清。冬天的湖水,只要一落进去,手脚便全部僵硬,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他顿了顿,咬字平静而坚决地告诉金:

“相信我,金。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金抽噎了几下,强撑着挤出个笑脸。他今年才十二岁,之前都被保护的好好的,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格瑞一直都是这么可靠呢!不愧是姐姐一直跟我说要当做榜样的人,不过我也绝对不会认输的...!英雄,英雄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嘛。”

他深吸几口气,稳住正在发软的双腿,下定了决心似的对格瑞大声喊:“格瑞!要是我们俩不能全都出去、你一定别管我一定要出去啊啊啊!!就是,就是出去之后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姐姐,她照顾我这么久她不容易、还有我的那只斑点小狗,它喜欢吃胡萝卜不喜欢吃黄瓜,你别...”


“别瞎说!”

格瑞眉心已经聚起了一座小山,他压了声线冲金低吼。饶是就算搁在成年人里也极为沉稳的他也不禁心慌起来:“我们一定会出去的,我保证。”

“可是、可是...”金还要急切的争辩几句,却被又猛然深了的裂痕给惊的噎了回去。

格瑞努力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勉强从自己极少出现剧烈波动的面孔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金,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

“...跳房子。”格瑞从自己的脑子里挑挑捡捡出这个名字,他已经好久没玩游戏了,“就是你们经常玩的那种
——跳来跳去的游戏。”

看着金一脸的迷茫,格瑞咬咬牙,轻轻将步子挪了挪。在左侧不远处就是结实的冰面,只要跳到那里去...

“像我一样,这么做。”格瑞放缓了语气,一向干脆利落,处变不惊的少年罕见的露出了他温柔耐心的一面,虽然陌生,却也弥足珍贵。

“One——.”

他踮起脚尖,轻轻像左侧跃了一步。冰面猛然间发出剧烈的声响,但是并没有完全碎裂,只是出现了一小片破碎的冰面。格瑞仍然稳稳地立在上面。

“...Two.”

格瑞没有在那里停留过久,再一次毫不犹豫地向左侧跳了一步,敏捷得像只捕猎的狼。冰面的响声愈发巨大,金简直快控制不住喊出来。格瑞的面色依旧平稳,但是谁又知道他心里翻涌的该是多大的浪涛?他唇角一直不变平稳的线条,仿佛是在安慰紧张的发小。

“Three.”

格瑞跃出了最后一步。冰面不再发出令人发怵的破裂声,他的脚踩上了结实的那一片冰面。格瑞重重的喘了口气,金长长的松了口气。

“接下来轮到你了,金。”

格瑞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甚至有点诱导性的。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向左侧探了一步。啊别紧张别紧张我一定可以的啦...!绝对没问题的!他这么想着,暗地里给自己加油打气。格瑞不知何时取下了身后的木权杖,紧紧的攥在手里。

Three。
呼——呼呼,别怕别怕,千万别怕!

Two。
马上马上、回到家就有好吃的啦!

One。
格瑞我来啦——!!

“小心!”

眼看金一个趔趄又要摔倒,格瑞眼疾手快地探出木权杖,杖首的大弯钩一下子勾住金的腰,将他甩向格瑞身后。相反的,格瑞被往薄冰的地方推进了一点。

冰面不再发出令人惊惧的声响。

“成功啦!!”金近乎是欢呼出来,格瑞也松了一口气。他抬脚,向金的方向走去。



破裂声猛然炸响。

就像乐章爆炸式的起始音,也像是焚烧丛林留下的最后一撮烟灰湮灭在空气里的质感。格瑞没时间想这么多,他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下坠。

“...格瑞!”

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腿一发软,也直直地撞进了水里。

格瑞只觉得很冷。他的口腔唇舌之间充斥着刺骨温度的水流,面颊上的肌肉在以极快的速度变得僵硬,四肢仿佛生锈般无法驱使。原本柔软的皮肤像被成千上万把磨得触石即裂的刀刃刮擦割裂,虽然没有血珠滚落,但是原本沸腾流淌的血液已经在寒冷中被扼杀、被冻结。

源源不断的水向他的口中涌去,再喷涌到肺部。格瑞想要挣扎想要呼吸,但是一切都停止了。眼前的视线像被燃烧的篝火模糊了一般。无边的混沌。

最后映在格瑞眼中的颜色是一片单薄的金色。那么轻飘飘的向下沉没,看见的人只会感到悲伤和惋惜,格瑞却更感觉到了无助。




....抱歉,金。
明明保证过了,要一起安全回家的。

他闭上了眼,和阳光一起湮灭在昏暗的深渊里。




“喂——起来!”

格瑞浑身剧痛,那是经历过极度低温的后遗症。他躺倒在地上,猛的抽搐了几下。挣扎着爬起来时,格瑞发现自己的手掌变成了半透明的色泽,他甚至可以透过手看清楚地面上的坑洼不平。

我不是...死了吗?

“我觉得你挺厉害的,”身侧站立着的一个身影这么自顾自地说着,“像你这样值得一战的对手,就这么死去可惜了。”

格瑞逆着光稍微抬起点脑袋,扫视了几眼这个...少年。金发,黑色的形状诡异的发箍,黄黑相间的围巾。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黑色星星——看起来很奇怪。语气也让人不怎么喜欢的起来。

“我是嘉德罗斯。”那少年摆弄了几下他手中的长棍,开门见山,“是我暂时把你救回来了。”

“格瑞。你想要我做什么?”格瑞也没有废话的打算,并非轻蔑,不过是天性使然罢了。虽不知道这个嘉德罗斯是如何做到这一切、还知晓自己自幼习武,但是该有的客气还是要有。他活动了一下身子,虽然是灵魂的状态,但是依旧还有残存的冰冷。

“打一架吧。”嘉德罗斯舔舔嘴唇,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可以是简单得狂热的笑容,“跟我好好打一架,我就彻彻底底地让你活过来。灵体化,听说过没?虽然不是之前的人类,但是要比人类更加强大的存在,会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之类的。”

莫名其妙。蛮横又嚣张的家伙。格瑞一下子就对嘉德罗斯没了好感。

“不。”格瑞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意思了...就算真的能活过来。”

嘉德罗斯被噎了一口,眼珠子僵在眼眶里好久没回过神:“你你你,你就没有牵挂的人嘛!”

“....有。”看在他似乎还算是救了自己的份上,格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但是他也死了。跟我一起,溺水。”

“喔...就是那个跟我头发同色的家伙!是叫、‘金’是吧?”嘉德罗斯支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吐出了格瑞喉咙里一直梗着的那根刺。

“...”

“那这样,格瑞。”嘉德罗斯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啊,满脸势在必得,“还是那个要求,和我认真的打一架。我打的爽了,你们俩我有权利一起救。”

格瑞原本近乎是瘫痪的面孔才流露出一丝波动,他拿下背上的那根木权杖。那根权杖是父亲送给他的,名为“烈斩”。格瑞右脚后撤,压稳重心,浑身肌肉绷紧,鹰隼似的目光紧紧盯着嘉德罗斯。

“信守你的承诺,嘉德罗斯。”

“我嘉德罗斯何曾在这种事上耍过赖!”嘉德罗斯昂起脑袋冲着天空狂笑三声,手中长棍骤然放大,顷刻山地间飞沙走石烈日当空,燃烧的空气灌进两人的肺部。

“大罗神通棍!!”

“请赐教。”




“好久没打的这么爽过了!”嘉德罗斯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面颊上的青紫显示着方才战况的惨烈。格瑞也好不到哪去,四肢发软,嘴角淌血。

“那么,就救救你们俩好了。”嘉德罗斯没有丝毫要耍赖的意思,招呼了旁边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下大了几句指令。

“不过...我要先说清楚。”他顿了顿,回头看看格瑞抿着嘴的急躁神情,摆了摆手。


“灵体化的人,前世的记忆是会全部失去的。”






[雷安]不思量 (1)

-校园pa。

-后期瑞金有。

-六更完结。





一.

        安迷修对于室友这种半夜不好好睡觉养精蓄神对付明天的课业,反而纠结团伙起来打牌的行为表示由衷的不满。

        为了不让宿管发现,灯只能压低了暗暗地开,地板上脏的要死,拖鞋乱甩校服乱丢,洗了澡还是有那么不好闻的汗味。几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好点儿的还皱皱巴巴穿着件背心,有的直接就套着品位极差的花裤衩儿蹲在地上咧着嘴笑的猥琐,时不时哼哼唧唧地吵嘴骂娘,有什么好玩儿的。

       睡觉睡觉。明天事情还多着呢。

       安迷修在心里暗暗赞赏自己有气节的行为,将身子翻个个儿裹紧被子,把棕色的脑袋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昨天刚洗完的,特意挑选的肥皂味道比之前的不知道好多少倍。清香清香的皂角气味悄悄爬进脑子里,在昏昏沉沉的黑暗里点起了一束忽明忽灭的光,灼灼的烫着眼角。安迷修的意识越来越晦暗,就差那么最后一步就能沉进梦里了。

       喂,安迷修。

       蹲在地上的室友突然冲他嚎了一嗓子,声音沙哑粗嘎难听至极不说,还硬生生的把安迷修从梦湖旁边一拽拽了回来,脸朝下摔了个马趴。

       “…操。干什么。”

      自诩温良恭俭能动口不动手能讲道理不爆粗的安迷修脸一个没绷住,一句无比常用的粗话就从他的唇齿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来,狠狠砸到了那家伙鼻梁上。他双手撑着床铺把软绵绵的身子直起来,头歪着往下探,一向温和善意的目光阴测测的。别说,就算是他鼻子眼睛长得有模有样不是一般的好看,这么黑着从上铺伸出来,也怪吓人的。

        最近高一有个小学弟,新来的,拉帮结派嚣张得很…叫啥来着。呃,雷…忘了忘了。你知道他不?

        “怎么了…?”

        安迷修愣了愣,转瞬瞪了那家伙一眼,把前几分钟还无比珍爱的枕头甩到了他脸上。低头,蒙被,两耳不闻窗外事。那群家伙呆愣了半晌,安迷修还又慢悠悠地把脑袋从被窝里抽出来,嘟囔了一句。

        “学生会长是银爵,他负责捣鼓这些事。自己去问他,别打扰我睡觉。”




       雷狮讨厌极了这所新学校。

       初中时年轻气盛,为了跟人赌一口气,愣是报考了这所艺术学院。凭借出生以来就脱颖而出的智商和天分,考上仅仅是时间问题。但是他雷狮大爷才不会喜欢画画跳舞摄影这些考验人耐心的玩意儿,于是整天脑子里想的都是翻墙逃课打架,原本还甚是不错的成绩掉得一塌糊涂,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活脱脱一个叛逆分子。

       靠。早知道就不跟那家伙急这口气了。雷狮常常这么懊恼着。

      不过很显然,高中生活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有趣的。结识了几个跟自己一样不甘于平静的家伙,打打杀杀抢地盘的喧闹日子也还不错。至于那些每次逮到机会就把自己教训一顿的教导处的老头老太…不管他们,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班级里的班干部也畏畏缩缩的,到最后干脆压根眼不见为净,完全无视自己的违纪行为。


       无聊。

       雷狮校服领子敞开着,脖颈线条修长又利落,锁骨因为双臂的晃动一耸一耸的愈发显眼,脚上的板鞋踏在流淌着月光的地面上,声音却又呆又闷。他扯了扯唇角,把嘴里最后一块烤肉咽了下去,手臂一扬将竹签精准无误的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原本因为最近一次干架失利的烦躁心情霎时得到了缓解。

      …等等。我的手机好像…

        回忆起了什么。雷狮皱紧了眉头,翻了翻衣兜,挣扎着告诉自己。靠,忘在烧烤店了。他从齿缝里面挤出一句闷闷的啧声,反身快步奔向不远处的学校围墙。能光明正大进出的大门在他进来后就锁上了,出去的路只有一条——翻墙。

        好在这对于雷狮不是什么难事,学校围墙不高,结实,上面还没刺,他翻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雷狮双手坚实地扒住墙沿,小腿聚力向上一个蹿跃,腰一扭肘一摆,很顺利的落在了墙外的土地上,灰尘都只溅起了一点。他刚打算迈步向烧烤店走去,蓦的一瞟却发现自己的鞋带开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破事儿。”


        雷狮认命的蹲下身,指尖拨弄着,窸窸窣窣几下就系好了鞋带。正当他直起脊背,打算站起身时,身后墙那头突兀的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他猛地一下缩矮了身子,把自己隐匿在墙下的阴影里,转过头紧紧盯着又恢复寂静的围墙。该不会是上次那个家伙吧?那一架还没干够吗。也好,做个了断。

        他攥紧了拳头,听到自己的骨节吱嘎嘣响。围墙那头的响动骤然剧烈了起来,有人要翻墙过来了。雷狮收敛了自己的呼吸声瞪着眼睛等待着,过了许久,却也没有动静。他耐不住性子了,一抬脑袋,蓦的瞧见上方一个人影以无比潇洒但扭曲生涩的姿势翻过围墙,就这么当头掉了下来。

        “我操!”

        雷狮只来得及骂一句,就这么四脚朝天式仰面被砸在了地面,脑袋哐当一下磕在地上,眼冒金星,视线一片模糊。登时他的骨子架就跟要散开了似的,一根一根戳着肚子。刚吃完的烧烤混合着胃酸翻江倒海,一路上涌挤在喉咙口,全凭雷狮多年掐架练就的意志力才硬生生地压下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口腔里持续分泌出的一股酸味儿。

        脸朝下趴在自己胸口的那家伙还一动不动的瘫着,不会是吓傻了吧?雷狮努力眨了眨眼,试图把涣散的视线聚焦起来,毫无疑问的失败。他只能勉强看出这家伙的头发是棕色的。能把他雷狮压倒的肯定不是个轻飘飘的小姑娘,这哥儿们少说一米七五。两根手臂搭在他身子两侧,松子色的头发软软地铺在雷狮颈窝处,痒。

        雷狮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但这家伙还是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不会是吓死了吧…??于是他伸出还疼着的手臂,拍了拍这家伙的脊背:“喂,起来。”

        这他妈也有点太瘦了吧,虽然肌肉挺结实的。没动。

        “喂。”雷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被这么个大男人压着谁会开心?打架失利、手机丢在烧烤店、鞋带开了…这已经让他积了满肚子的火气,蹭蹭蹭就要冒出来了。可这家伙还是软软的瘫着,没动。

        雷狮感觉自己太阳穴的青筋很明显的鼓了出来,随着自己的呼吸突突直跳。他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掐住这个家伙的脖子把他甩到一边儿去的冲动了。

        “呃…抱歉抱歉!我刚才一下子撞傻了,非常抱…"好在这家伙在关键时刻终于醒了,龇牙咧嘴地揉着额头从雷狮身上爬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道歉的话。声音…有点耳熟?雷狮松口气的同时感觉到一丝不妙。月光一下子打下来,像摄影棚里的聚光灯一样亮,把这家伙的脸颊雕得线条干净。

       雷狮和那家伙的瞳孔一下子收缩了。

  

       “呃…我,我还有点事,抱歉就先走了!”他猛地站起身,垂下脑袋用头发遮掩了自己的面孔,声音含混,步履匆乱。

       “你他妈给我站住。”

       雷狮咬牙切齿,手臂倏的一伸指掌就攥住了他的手腕。瘦,骨头太硌人了。

       “…安迷修。”

        安迷修还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能跟烧着了导火线似的把全宿舍的人都炸了,一个个无一例外的冲上来对他一顿围殴。他还是上铺,那一张张大脸龇牙咧嘴红通通的牙龈露得一干二净,护栏被扒得吱嘎作响,活像是被丧尸围攻了。

        最终的结果是舍友把软趴趴贴在床上的安迷修硬生生地扯了起来,派遣他去买个烧烤谢罪。安迷修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严守纪律的模范学生自然挣扎了半天,什么“我从来没翻过墙啊要是有人在对面我砸到人家了怎么办”这种明显是瞎扯淡的理由都搬了出来。

       我呸!这么晚了,谁还会在围墙旁边晃悠啊。你要是真砸到人了我就脱了裤子在学校的喷泉池里面游一百圈。其中一个舍友信誓旦旦,大巴掌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安迷修颓丧着脸推开门,满心满眼都是心疼自己的钱,这句玩笑话只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刮痕,跟门外呼呼直刮的风一样转瞬即逝。

       他八辈子也没想到一语成谶。

      “喔…嗨,是雷狮啊。好久不见,真没想到你也会来这所学校。”安迷修顿时感到无比尴尬,雷狮这手劲真的特别大,捏的他手腕一阵一阵的疼。雷狮还蹲在地上,形状漂亮的紫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似的,一眼望不到底,他只能垂着脑袋看他。

      …我这是该挣脱还是不该挣脱啊。算了估计就算想要挣脱也挣不开。安迷修的大脑转了半天还是卡机了,放弃了甩开雷狮的念头。他只能好声好气地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雷狮的手背,跟哄小孩子似的跟他说:“你先松手不?我不跑,我不跑。”天知道他在看清雷狮的脸的时候多想撒丫子就跑路,鞋子掉了也不管。

        “…切。”雷狮愣了愣,极快速地瞥了安迷修一眼,毫不犹豫松开了手。安迷修喘了口气,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边皱着眉头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雷狮这下手还是没轻没重的,怎么长大了还是这副样子。安迷修忍不住这么想。

       正当他打算随便扯个啥借口回宿舍的时候,雷狮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抱着手臂直直地盯着他眼睛猛瞧。安迷修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了几眼雷狮。

       “你长高了啊!”他忍不住惊叹,“小豆芽儿都拔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废话。”雷狮似乎对他的举动很是不满,别过脑袋嗤了一声,伸出手在空中草草比划了一下。

       “比你高了。”

       安迷修脸一僵。还真别说,雷狮现在已经比安迷修高出那么一截,不多,但足够显眼了。

       “呃…那行吧,我们以后再聊。反正都一个学校的了。”安迷修突觉自己应该跑路了,摆了个明显敷衍的僵硬笑容打着哈哈转身就要走。雷狮没有出声阻拦,只是站在他身后静悄悄盯着他后颈看,目光就像一块儿刀片似的,一皱眉就能从安迷修身上干脆利落的剐下一片肉。

       “还有什么事吗?”安迷修走了没两步就被盯得后背发毛,僵着张脸转过脑袋,皮笑肉不笑。“…安迷修。”雷狮突然就咬着牙这么狠狠地叫他。气流从齿缝里边冲撞而出,像被囚禁了几百年的狮子,红着眼珠龇着牙寻仇来了。

     “…怎么了?”

     “安迷修。”

     “你倒是说啊?”

 

    “安迷修…”

    雷狮说的话断断续续的,安迷修无奈的很。这家伙儿怎么活得跟时光倒流似的,越活越回去,跟个低幼龄儿童讲话差不多也就这样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了抬眼皮,眼珠子骨碌骨碌在眼眶里转了两圈,雷狮还真挺好看的…那种很锋利、直冲直撞的好看。

        “安迷修。”

       雷狮的声音突然增大了一倍,字字铿锵,却像是要将心头的血液嵌在字上似的。安迷修下意识地抬起脑袋,绿眼睛立刻就撞进了紫眼睛里。那里面有他不太清楚的感情。雷狮深吸一口气。

       “你别躲我了,本大爷不是gay。”他顿了顿,瞪了一脸茫然的安迷修一眼,牙齿互相摩擦的力度怕是要能燃烧起来,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从现在开始。”

      

      


蛀虫。[上]


-铁船。
-甜饼。撒泼打滚就要甜。
-小麻雀和加勒比1Will。年龄差paro。雷避。


二.

威尔觉得这日子过的还不如不过。

他现在被五花大绑丢在某一艘不知名的船的船舱里,显然这艘船不是熟悉的黑珍珠好姑娘;然后船长才是最令自己意外的存在。年轻版的Jack Sparrow——大约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张扬的神色却与长大时无二。虽然他根本不认识自己,见面礼是一顿吼叫的训斥,就在不久前还一屁股差点坐断自己的脊椎。


估计是回到了很早之前的一个时代。这个时代的自己估计还没出生呢——是真的没出生。威尔小鸡啄米似的用脑袋使劲磕船板,哀叹一声如今自己的凄惨遭遇,腰部使力让自己在船舱里缓慢的滚动了一圈。船板硌得他腰骨疼。


…至少能活动活动筋骨。要是这里的杰克也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多喝了一口朗姆酒就恶性大发把自己丢进海里自生自灭。威尔一边挣扎着企图甩开缠在脸上的头发,一边自我安慰。他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猪。


头发真的有点长了,整天都黏在脸上,怪难受的。






“船长,那个家伙…怎么处理?”

大副恭恭敬敬的将杰克的马甲和配件交还到他手上,低声问了一句。不得不说那个年轻人长得十分英俊,但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连船长这种小身板都可以三两下把他捆起来。大概是在海里泡太久的原因…?说实话,他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船长要把他绑起来丢到船上。直接把他扔到海滩上自生自灭不就好了,现在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他现在在哪?”杰克垂下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撩拨着还湿漉漉的头发,顺便胡乱地挤挤湿透的衣衫。那些已经濒临透明的布料褶皱着贴合在他的身上,站的近的人能若隐若现地瞧见他线条干净的躯体。他站立的地方已经淌下了一大滩水。


“在船舱,船长。”大副低声询问了一旁的船员,回复道。

“Ok.”杰克翘起唇角吹了声尖锐的口哨,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朝着威尔所在的地方而去。



“——Hi.”

威尔瘫在角落,微阖着双目准备休息一会儿,面前却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惊,再来心里一紧。

Jack.Jack Sparrow.

威尔猛地瞪大眼睛,他本身眼睛就又大又明亮线条还流畅好看,这一下更是把脸凑得离他仅有几厘米的杰克惊得向后一缩。

…睫毛差点拍到我脸上!

这家伙眼睛里有森林。杰克几乎在一瞬间就下了定论,虽然在海上航行已有几年之久,但是自己幼年的时光确确实实是在一片陆地上度过的。

那里的森林就像这家伙的眼睛一样。有郁郁葱葱的树林,叶片在朦胧金色阳光的映射下镶着一圈儿温软的光华,澄澈的露珠沿着叶脉鱼儿似的颠跳滚落,鸟儿的啁啾敲碎了静谧,只留生机在盎然成长。

很好看。杰克盘腿坐下,支着脑袋蹙眉盯着威尔。威尔咽了口口水,半张着嘴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真的是杰克?Jack Sparrow?”

“那不然?这世界上还能有哪个傻蛋和你伟大的Captain Sparrow重名吗。”杰克讥讽地翻了个白眼,“所以?我以前抢过你吗?你怎么认得出我。”

他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海盗,虽然不久前铲除了“海上屠夫”萨拉查,但消息也不至于传得那样快,让一个陌生的家伙一眼认出自己。


果然是杰克。威尔失笑着摇摇头,连跟自己初次见面时说的话都一样。

“No…我是说,你以前没有抢过我。”威尔调整了一下姿势,这有利于更好的做出对自己有利的边界,因为他的腿酸得发麻。“我只是…呃,认识你罢了。”

“——白痴都不会信你的鬼话。”一听这明显是敷衍了事的回应,杰克登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不耐烦,手臂一伸死死攥住威尔的衣领子,使劲一扯逼迫他靠近自己。“你是不是萨拉查的余部?那个残暴的老家伙竟然还有残存的部下,看来魔鬼三角区不过是虚有其名。”

“我不知道萨拉查是谁。”威尔双手都被绳子紧紧缚住,只能任由自己的脖颈被勒得泛红。他仰着脑袋勉力从嗓子眼挤出破碎的音节,“而且我也不是他的部下。相信我,Jack。”他睁大眼睛,希望自己能透露出真诚的善意。

“…”杰克盯着他的眼睛瞧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松开了自己还湿润着的指掌。这家伙莫名其妙的就给自己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或许自己真的跟他有过什么过命的交情?自己之前失忆过?伟大的杰克船长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

杰克的衣服还是湿的。威尔有些呼吸不顺,但诡异的的关注点在这里。夏季,在海上航行必然要忍受灼灼烈日的炙烤,凉快是必要的——海盗们更是深谙这一点,衣裳都变得薄得几近透明。再加上杰克又刚从水里爬上来没多久,该看的看得到,不该看的也全都看得到。

威尔感觉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不可控制的节节攀升,连带着耳根一齐变得滚烫。他匆匆忙忙地垂下脑袋,企图用已经乱的不成样的头发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Nonononono,为什么会对杰克这个老家伙…????虽然面前的这个不能被称之为老家伙。

杰克从深思中回过神来,确信了自己根本没有抢过这一号人物后决定对威尔严刑拷打逼问真相。海上的一切家伙都不可信任,说不定这家伙就是自己哪是有一个不注意就得罪的家伙派来的奸细。但他一个回头,就看到面前青年狼狈的模样,怔了怔之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哇噢——看起来这么正直的先生居然思想如此恶劣!!”他双手紧紧护住胸部,夸张的像个女人似的瞪圆眼睛拔高音调,“我可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家伙,您这么做一点都不好。”

“No、no…我不是那个意思。”一下被戳破心思,威尔霎时语无伦次头晕目眩,试图解释清楚自己非常清白正直,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僵硬不堪。

“我真的没有…!!”
“先生,您的心思我可以从您的眼睛里看的一清二楚,您就别…”
“我说我没有!!”



威尔觉得这日子别过了,回家打打铁比较适合自己。

TBC.

《蛀虫》[上]

-铁船。

-甜。我就是要小甜饼。
-小麻雀和加勒比1Will。年龄差paro。雷避。



“海盗是大海的蛀虫。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扬帆起航是为了窃取下一个他人的宝藏。高浓度的烈性酒精和女人曼妙朣体上浓郁的劣质香水味是抚慰他们心灵的唯一灵药。他们肆无忌惮、任性妄为,大口大口张嘴吞噬着海洋的珠宝。所以我厌恶海盗,虽然我现在已经和他们融为一体。


“不过你不太一样。”


“你也是蛀虫,不过是蠕动着嘴唇,一点一滴在不知不觉中蚕食掉我的心脏。比那些家伙还要可怕、还要张狂。”

“Jack Sparrow,你不一样。”

威尔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眼瞳。棕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大朵大朵黑色的浪花。


“你是个该死的真正的海盗。”


一.

杰克低垂着眼帘,十指灵巧而漫无目的地摆弄着手中精巧的罗盘。喀啦喀啦的木块摩擦声昭示着它早已不再崭新,一整个儿身子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和着潮湿的海风缭绕面庞。

他刚刚得到这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罗盘——老船长死了,现在这艘迷人的大船可是归他了。想到这儿,杰克忍不住仰起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清凉的空气,肺部瞬间犹如被灌进了冰水一般,原本因为昨晚喝多了而醉醺醺的脑子霎时间清明无比。

定了定神,他歪了歪脑袋,唇角翘起,微阖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挑开了罗盘盖子。

“Huh——!对啦!就是正北方。”仔细凝视半晌后他确定了指针指着的方位,继而从喉尖挤出几声还略带少年青涩的怪笑。那种摇来晃去的姿态给他平添了一丝诡异暧昧的气息。


“全速前进——!别睡了你们这群好吃懒做的垃圾,给我把帆扯满了!”





威尔醒来的时候,他正脸朝地趴在一片沙滩上。咸涩的蔚蓝浪潮夹着细小的沙粒一遍遍扑打他的脊背,浑身的衣衫都已然被浸得湿透黏附在身上,泛着一股令人鼻子发痒的海腥味。特别难受。

他的意识还有些昏沉,只能用手肘撑着柔软的沙支撑起半个身躯,直了直腰却耐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几丝透明唾液混着海水被咳出。大脑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究竟处在一个什么境地。

明明与美丽的未婚妻伊丽莎白一齐回到了家乡,再没多久就要举行婚礼了,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躺在了这么个荒无人烟的海滩上…?

身上是久违的在海上驰骋的那些日子的衣衫。威尔心情有些复杂的捻了捻衣角,站起身蹬了蹬酸软的腿揉了揉眼睛。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碧蓝的大海,如果不是现在处境尴尬,他很有兴致在这儿舒舒服服地盘腿坐一会儿,毕竟为了迎娶伊丽莎白他日日夜夜都要拼命工作,不知道多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海了。

当年跟杰克那家伙去救伊丽莎白时,倒是有挺多时间在船上晃悠来晃悠去,只不过当时自己脑子里只有伊丽莎白伊丽莎白,嘴上还不停的和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海盗斗来斗去,根本没心思去享受什么空闲的时光。再后来就是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打斗,不得不说,杰克的剑术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如同烙铁一般烙在了脑子里——非常厉害。

富有技巧性和恰到好处的攻击性,前面堪堪周旋趁人不备一击命中不留余力,就像杰克·斯派罗本人一样危险。

令人着迷的危险性。

威尔为自己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的久违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忙掩饰似的使劲甩了甩脑袋企图把奇怪的思想甩进大海里,却不仅没有成功反而付出了湿漉漉的头发啪啪打脸的代价。

他胡乱把八爪鱼似的缠在脸上的头发扯开,懊恼的打算转身进入身后茂密的树林。肚子有些饿,但是立马获救貌似并不可能,只能先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船长!我们要停靠休息的岸上有人!”大副匆匆忙忙的跑到杰克身边,指了指不远处的海滩。那上面有一个人影在慢慢的移动,海盗们一向锐利无比的眼睛令他们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瘦削高挑的男人,棕发还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

“那不是老船长警告我们不要靠近的林子吗。”杰克的关注点却不在那个青年身上,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双眸微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郁郁葱葱的树林,最终下了定论。就算是他们在海上航行已久再次停留几日,老船长也是明令禁止他们踏入这片林子。说是——呃,海之女神科莉布索在此布下了诅咒,一旦有人踏入,方圆几十里的家伙们都要一起完蛋。

“船长!船长!那家伙马上要进入林子了!”大副焦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打断了杰克的深思。他一惊,抬头却已经瞥见青年蹒跚着向林子走去。


海上的很多传说,还是要信一下的。经过无数惨烈的事实认证。



杰克咬咬牙,回想起老船长述说这片林子时的严肃神情,转过脑袋瞪大了平日里懒散的耷拉着的眼眸:“船开过去很可能会搁浅,随便是谁,伟大的Captain Jack Sparrow命令你现在就跳下船游到岸上打扁那个蠢蛋的脑袋,要不然我们全都得喂鱼!”

船员一个个茫然无措的神情让杰克心里溢满了不爽和烦躁。他扬起尖尖的下巴嗤笑一声,那副意气风发的轻蔑模样让人愤怒而嫉恨,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钦慕。他干脆利落的剥掉外罩的浅棕色小马甲,一把扯掉腰间的配件卷着衣服甩在一旁大副惊愕的脸上。

紧接着,伟大的杰克船长向前紧奔几步,双脚一蹬纵身一跃像条鱼儿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后顺顺溜溜滑入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浅蓝浪花,只留下船上的人一阵惊呼和在澄澈海浪中时明时灭折射出的身影。




海滩还是很广阔的。

威尔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跄着向面前的树林走去。树林有种特殊的味道——不同于海的腥味,是一种浅淡的带着露水的气息。吸入鼻腔时感觉整个人都舒坦起来,昏昏欲睡。

威尔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他的脑子昏昏沉沉,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一脚踏入这片茵茵绿地,摔在软绵绵的绿草上,然后毫无防备地坠入梦乡。

一步。沙粒滚落进靴口。
两步。葱郁森林近在咫尺。

“Hey————!!Sto——p!!”

一声警示性的呐喊,伴随着海浪的拍打声在威尔背后响起。极速奔跑时踢踢踏踏着沙土的声响不绝于耳,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也愈来愈近。

威尔尝试着转头,却发现脑袋无比的沉重,像嵌了铅一般在脖颈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僵硬着脑袋,步子却在不自控的继续向前。

“我说你——你这家伙!!”

身后的声音明显气急败坏起来,拔高了好几个梯度。转瞬间,威尔就蓦地感受到自己的脊背上多了一份额外的重量。

不轻。但相较于刚才声音的年龄,也是过于瘦削了点儿。威尔虚弱的身子扛不住这猛地一压,屈膝一跪脸部着地脑子冒星,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我说了停下!!你这蠢蛋怎么就是听不懂?!”少年死死拽着威尔的后衣领,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愠怒的低吼自喉尖传出。

“要不是伟大的船长大人把你这么一压,这附近所有的人都要完蛋你知道吗!”

威尔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任凭跨坐在自己腰际的少年连珠炮似的轰炸自己的耳膜。他大概是刚刚从海里爬上来的…身上有浓郁的海水味,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的衣服还湿漉漉的,连带着把自己的衣服也沁得泛起水意。好不容易快干了的衣服又要湿了。

但是这声音…有点耳熟。

威尔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回头瞥了一眼,却定定地怔住了。眼睛瞪得和小时候玩的弹珠一样大,那眼白大概就是小块的白瓷了。


面貌年轻了,身上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黑眼圈没那么浓,眼线也比较浅。辫子甩在脑后,也算是比较整齐。略显青涩的脸庞上是张扬而乖戾的表情。


顿了顿。

“…Jack?”

TBC.

【朝耀】虚檐

·非国设。狗血与垃圾文笔齐飞。


 

一.

柯克兰先生决定领养一个孩子。一个来自中国的孩子。

 

据说是因为火灾吧——全家人都去世了。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恰巧柯克兰先生与其父熟识,这中国孩子又不是什么顽劣的主,性格温吞有礼,格外讨人喜欢,他没思量多久便下定决心领养。柯克兰家虽有独子,但本就富裕,就算是多添了一张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领养?”

正规规矩矩坐在课桌前阅读书籍的亚瑟·柯克兰,也就是柯克兰先生的独子,听到父亲如此宣布,不禁愣了半晌。父亲与王先生的关系并非点水之交,但是夸张到要领养他的孩子…亚瑟暗自蹙了蹙眉,指尖捏紧了书页。脆薄的纸页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正好也给你多个玩伴,整日待在家里看书总归是有些无聊的。”柯克兰先生如此解释,“更何况那个孩子着实可怜。”亚瑟脸上的表情还是古井无波,森绿的眼紧紧地盯着父亲同样也是绿色但更为浅淡的眸子,似乎要在这片辽阔无际的森林中找寻什么。

 

“……我没有意见。”最终僵硬凝固的空气还是被亚瑟淡淡的声音打破,他转过脑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不再直视柯克兰先生,“只要他别太烦人。如果打扰到我看完这个系列的诗歌,我可保不准自己会不会给他使绊子。”

 

“不会的,亚瑟。”听闻儿子毫无波澜的回答,柯克兰先生松了口气,已经有了些许褶皱的脸庞漾开轻松的笑意,“我向你保证,他是个好孩子。”他伸出手,不顾亚瑟抗议的眼神揉了揉他毛茸茸的金发,转身走出书房。

亚瑟目送父亲宽阔的背影隐没在房门外暗沉的阴影里,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透骨的冰冷。

 

 

毕竟,隆冬已逝,但春寒料峭。

 

 

 

二.

王耀真的是个不错的人。亚瑟看着坐在对面安静的垂着脑袋看书的黑发男孩,这么想着。不吵不闹不尖叫,知书达理知进退,是个难得的可以结交的家伙。

“我去泡杯茶。亚瑟,你的红茶要加几块方糖?”王耀轻轻呼出一口气,合上书籍,抬起头来询问亚瑟。就算是在这点上,王耀也与他以外的契合——喜欢喝茶。只不过一个红茶,一个绿茶。绿茶亚瑟也喝过一点儿,但是还是受不住那味儿。

 

亚瑟张了张嘴,顿了顿,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三块太多了,小孩子不要吃太多甜的,会蛀牙。过来人的忠告。”王耀站起身,曲起指节敲了敲亚瑟的额头,弯起的眸子像轮弯弯的月牙。“不过比我大两岁而已。”亚瑟不满的拨开他的手指,“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加三块?”王耀以前可从来没有帮亚瑟泡过茶,这还是第一次。

 

王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嗯……小孩子嘛,大多数都是喜欢甜腻腻的东西嘛,我恰巧就猜中了呗。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特别好猜。”他眨了眨眼,唇角带着点俏皮的笑意,但是整张脸看起来却是说不出的别扭。

“哦。”亚瑟也不再追问,胡乱翻了几页书,随意的回答,“那就加两块吧,麻烦你了。”

“一块。我得负责任的保护好你的牙齿。”

“……随你。”

 

 

王耀有个秘密。只有他的亲生父母和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不过他们已经永远的被埋葬在熊熊烈焰里了。

或许不该称之为亲生父母?王耀一边熟练地摆弄着茶具,一边胡思乱想着,毕竟自己是“檐”这种奇异的生物,就算父母不言明,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肯定是被捡回来的。

 

“檐”,屋檐屋檐,避雨挡风之所。

顾名思义,他就是个创造“屋檐”的生物,简略来说,为“幻境”。虚幻的屋檐,虚幻的安定,虚幻的美好。这是王耀对自己的自嘲。

幻境,就是个逃避现实的秘密基地,终究还是要回到真实,根本没有什么用处。

 

小心翼翼地将泛着醇厚香气的茶液倒进雪白的瓷杯中,王耀恍然间似乎瞧见杯壁上那朵精巧的红玫瑰开的更加艳丽了。思量了几秒,他还是软了心肠,加了一块半的方糖。

 

 

三.

年岁增长,亚瑟考进了本地最好的高中。一向优秀的他开始竞争学生会副会长的职位——高一年级,只能到这个职位了。王耀与亚瑟在同一所高中,但是高一部和高三部隔得着实有些远,平日里不太能见着。就算如此,王耀也能听同学们讨论者高一的选举盛况,“亚瑟·柯克兰”这个名字更是一遍接一遍地从他们嘴里蹦出来,摔在地上。

“哎,那个小学弟长得可好看啦——”

“那是,绿色的眼睛跟森林似的,一看到就仿佛陷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你们对视过啊,臆想过度吧你。”

“……巧了,他上次冲我笑了。”

“什么什么!你这家伙!什么时候的事!”

女同学们更是。

 

 

“亚瑟,早点睡吧。”半夜,王耀终于预习完明天的功课,抬臂揉了揉疲惫酸软的眼,却在回房间的路上看见了亚瑟房里的点点晕黄灯光。“今天的论文必须写完,你先睡吧。”亚瑟手中的笔顿了顿,手掌蜷拳放在唇边轻咳几声,闷闷地回答。如果这篇论文写得出彩,就能在老师那里拥有更高的支持率。很重要,成败在此一举。

“可是……”王耀握着门柄的手紧了紧,他本就苍白的指更是单薄的可怕。

“别说了,我自有决定。你快去睡吧,太晚了。”亚瑟甩了甩脑袋,他的大脑此刻充斥着精密的计算数据和规整严谨的术语,冰冷的不带一点儿人情味。

“你知道晚了还这么熬坏你的身子?就算是为了竞选,也不能搭上健康!”王耀一听,忍不住出声责怪。亚瑟最近已经开始有了感冒的迹象,这样下去,身子不先撑不住才怪。

 

“王耀!”亚瑟拔高了音调,沙哑的嗓子犹如一把尖刀划开了浮动着淡淡寒气的灯光。

拒绝的意味很明显。并且不容置疑。

亚瑟·柯克兰式的傲慢。

 

 

也是王耀最讨厌的傲慢。

他咬咬牙,一狠心,无视亚瑟惊愕的眼神,对他展开了虚檐。

 

 

 

四.

亚瑟醒来的时候,天刚大亮。鸟儿在窗外唧唧啾啾,有股并不存在的幽香缠绕窗棂。身子好好地躺在柔软的床上,薄薄的被子妥帖的覆盖全身。

 

多久没这么安稳的睡一觉了?

 

亚瑟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呻吟了一声,慢吞吞的爬下床,仔细的打理好自己的仪容。副会长竞选成功,对自己来说还是一个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今天放学校抽空去给王耀买个礼物吧——他这些日子一直陪着自己。……等等,副会长?

我连论文,都没写完不是吗。

 

清晨惫懒混沌的大脑在一刹那间清醒过来,亚瑟的脸色一下青里泛白,难看的可怕。昨天在陷入温暖梦境的最后一秒眼前所视之物,一下子全部浮出水面,涨的亚瑟脑袋生疼。

王耀苍白的脸,固执而又懊悔的眼神,他手中泛起的淡淡荧色,自己欲冲出口惊疑地质问最后覆盖全身的白光。然后接踵而至的,就是美好的梦境:论文出彩,竞选顺利且成功。内心澎湃的喜悦似乎还在涌动,只不过其实早已被彻骨的寒意捏缩成冰瓦,哗啦呼啦摔碎在真实的地上。

 

“王耀!”亚瑟夺门而出,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和疑虑。

 

必须要问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

 

 

 

当“檐”这个词语从平静的王耀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亚瑟的脑袋是茫然的。“所以说,”王耀抚了抚自己红绳绑束整齐的乌发,语调却有点心虚,“我就是‘檐’。我昨天……为了让你好好睡一觉,没控制住自己,对你施展了‘虚檐’。”

亚瑟仿佛脱力了一般靠在墙上,颓然的用前臂遮住了他好看的眼睛。那里面有不该有的东西。“不要再对我用那个东西了。”

“为什……”“你自己明白。”

 

“这个能力的名字,不就是‘虚檐’吗。那不就很清楚了,你所给予我的一切都是假的,终究会消散掉。”亚瑟放下手臂,直视着浑身颤抖的王耀。

 

 

 

“我已经因为虚假的美好失去了副会长的职位,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了。”

 

 

 

 

五.

王耀遵守了亚瑟的命令,绝对不再向亚瑟施展虚檐。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亚瑟只因为副会长的位置丢掉而沮丧了一个多星期,渐渐地也就好起来的。王耀内心歉疚,更是对亚瑟百依百顺,指东绝不向西,指南绝不向北。

 

“柯克兰同学,”同桌匆匆忙忙的冲进教室,使劲拍了拍亚瑟的肩,“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我知道了。”亚瑟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他的手。

 

 

 

王耀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柯克兰先生去世了。车祸。

 

非常突然的一个消息,王耀在上课的时候被老师拉出来,猝不及防地就被告知养父去世,让他赶快去医院。他一路恍恍惚惚,仿佛沉溺在自己的幻境里。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告诉亚瑟?

 

亚瑟与柯克兰先生一向关系极好,柯克兰夫人早逝,柯克兰先生一人将亚瑟拉扯大,后来还加上个王耀,辛苦自然是不用说。他为人正直善良,认真负责,富有绅士风度,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他站在医院的床前,凝视着柯克兰先生已经僵冷的面孔,一时间喉咙似乎被哽住似的说不出话来。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整个人仿佛睡得沉一点罢了。

 

 

“王耀。”

 

王耀浑身一个哆嗦,犹豫着开口:“亚瑟,你来了。”

 

“王耀。让我去虚檐里待一会儿吧。”

亚瑟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过来的,疲惫,无力,茫然。

 

“!?亚瑟,你不能……”

 

“快点!!”

亚瑟喉咙里滚落出一声怒吼,但是你一瞧他的眼睛,绿色的森林已经变成黑色的海洋。绝望在泛滥,在挣扎。他真的不想存在于虚幻,但是他忍受不了了。

“……好。”王耀轻叹了口气,手掌开始泛起荧色。

 

“柯克兰先生会再次出现在你的眼前的。不过你要记住,那都是假的。”在亚瑟进入虚檐的最后一秒,王耀这么告诉他。亚瑟没有回答,径自闭上双目,任凭自己沉溺在还拥有着慈爱父亲的虚幻里。

 

 

六.

亚瑟越来越暴躁。

 

柯克兰先生的去世导致优渥的生活一夜间崩塌,两人只好搬到了一套小出租房里,靠着柯克兰先生留下的一点儿积蓄为生。亚瑟受不了这种落差感。没有父亲,没有原来的优异,一切都从天堂滑落至地狱。

他几乎不想再去上学了——同学们异样的眼神,窃窃的私语,让他如芒在背,成绩一滑再滑,甚至还学会了抽烟喝酒。王耀实在是不忍心,一次又一次不顾他的怒火朝他施展虚檐。美好的梦境让他幸福而快乐,他还是那个人人钦佩羡慕的柯克兰同学,父亲还健在,每天都会与他一齐共进晚餐,甚至连早逝的母亲也开始出现,脸上挂着温婉而优雅的笑容,给餐桌上的红玫瑰换上清清的泉水。

美好。无限的美好。

 

“王耀,帮我请个假吧。今天我不太想去学校。”亚瑟压低了嗓子,轻咳几声,拍拍王耀的肩膀。

“亚瑟。”王耀停下正悦动在纸页上的笔尖,转过头来凝视着亚瑟。王耀的眼睛也是极为好看的,澄澈的琥珀色,在温软阳光的照耀下会泛起一层粼粼的水光,就像他的虚檐一样包含世间最纯真的欲念。

“绝对不可以了。我们上次说好的。”他一字一顿的开口,王耀甚至能听见他声线里涌动的冷硬和无奈。“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拜托了,就这一次……再去虚檐里待一会儿吧。”王耀双手掩面垂下脑袋,疲惫的叹息从唇齿流泻而出,“亚瑟,你太痛苦了。你会受不了的,你真的会崩溃的。”

“我说了我不……!”亚瑟面色铁青,柯克兰家族残存的尊严让他无法让自己沉迷于虚幻,逃避现实。

 

“你太累了,亚瑟。”王耀突然站起身,不由分手揽过亚瑟的脑袋靠在自己的颈窝上。那曾经毛茸茸的金发开始有了硬茬的质感,挠的王耀脖子麻痒。亚瑟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直,他沉默了一会儿,展开双臂,揽住了王耀的腰。

 

“王耀,更累的人是你。”他把泛青的唇瓣凑到王耀的耳边,喃喃的说着。

 

王耀颤抖了一下,闭上眼睛,手掌泛起荧色。

 

 

七.

“渐冻症?!”王耀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朝面前一脸遗憾的白褂医生大吼。“亚瑟原来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得这种病?!”

“是家族遗传病…这位先生的母亲也在我们医院就诊过,也是因为渐冻症去世的。”医生摇了摇头,颇有些年老的面孔上满是无奈,“多好一个姑娘,没想到她的儿子也……”

“王耀,我们走吧。”一旁沉默着的亚瑟突然出声,站起身拽住还想说什么的王耀的手腕,拖着他往外走。“亚瑟你干什么?!如果真的是这种病,那你必须要治疗!我看看你姑妈那里还能不能借些钱……”

 

“王耀,你知道她不可能借给我们的。”亚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渐冻症至今为止无法治疗,父亲曾经拼尽全力要去救母亲…但是最终的结果是我们家差点破产。我们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钱,你还要活下去,王耀。”

“你还有未来,王耀。”他抬起头,看着伦敦不可多得的晴朗的天,这么说着。

 

 

亚瑟的左腿不能动了。

王耀要给他施展虚檐,他平静地拒绝了。

 

亚瑟的右腿不能动了。

王耀坚持要给他施展虚檐,他固执地拒绝了。

 

 

左手。

拒绝。

 

右手。

拒绝。

 

“王耀,我希望我到生命的最后一秒,都是真诚的活在真实的世界里。”他每次都只用这一句话,就把王耀的坚持摧毁的一干二净。

 

亚瑟已经完全不能动了。他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神却明亮极了。

“亚瑟。”王耀从房门外的阴影里走出来,面色复杂。“王耀,陪陪我吧。最后的时刻了。”亚瑟的话语几不可闻。

 

“亚瑟。”王耀摇摇脑袋,唇角抿出一丝苦笑,“你可不要怪我啊。”

“王耀,你……!”

 

王耀全身开始泛起荧色。不再单单是手掌,是全身。他像是一颗清晨的小太阳一样,发出温润的光芒,渐渐笼罩上了亚瑟。

“不再是虚檐了,亚瑟。”他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这是真实的世界——我为你创造的世界。你会永远的在这里生活下去,没有病痛,没有忧愁。”

 

代价是我的性命。这句话王耀没有说出口。他不忍心。

 

亚瑟发不出声音。

 

“你会忘记这一切的。”王耀的眉眼开始变得模糊,东方人秀气的面孔逐渐和荧光融为一体,“那个世界里一切如你所愿——你会一直幸福和快乐下去。”

 

亚瑟的大脑开始被迫性的放空,但是他森绿色的眸子还是紧紧地盯着王耀,似乎要说点什么。王耀没有停下。

 

 

‘你曾经无比厌弃的虚幻的屋檐,如今会成为最坚实的保护你的盾牌。’

 

 

 

 

结.

在这座檐搭建完毕后,亚瑟第一眼看见的会是他最爱、最想与他一起生活下去的人。王耀撑着最后一口气,最后一眼了,让我再看看他吧。会是谁呢?柯克兰先生?柯克兰夫人?还是亚瑟曾经谈过的那个女朋友?还是……

 

亚瑟站起身。他的脸上绽开了久违的笑容,他抬脚迈入幻境,朝面前那个人冲过去,紧紧地拥抱住他。

 

王耀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我吗?

 

 

                                                                 END.